抛妻弃子的知青3

天色渐黑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着安军的小脸上。

他蹲在灶台前，慢慢地往里添着玉米秸，耳朵却竖着，听着院子里一下又一下的劈柴声。

那声音干脆利落，不像他自己劈柴时那种拖泥带水的钝响。

如果不是下不了面子，安军还挺想去看看他爹是怎么劈的柴。

目光转移，安军看向刚放在灶台上的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砂糖。

他记得上次见糖，还是去年过年队里发的二两红糖。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白、这么细的糖。

他舀了一小勺，犹豫了一下，又多舀了半勺，冲进盛了热水的粗瓷碗里。

糖粒在热水里迅速融化，散发出一种近乎奢侈的甜香。

他小心翼翼的把碗端到炕边，赵秀云接过，没立刻喝，只是捧着，让热气暖着冰冷的手。

她垂眼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许久，才轻声问：“你爸他……还在劈柴？”

“嗯。”安小军又蹲回灶台前，声音闷闷的“快劈完了。”

院子里最后一声劈柴声落下，然后是木柴被整齐码放的窸窣声。

片刻后，门帘被掀开。

安陌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清冷的寒气。他的额头有细密的汗，呼吸却依旧平稳。

他把那把砍柴刀放回门后，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柴劈好了。”他说，声音平静，“院子里收拾了一下。明天我把屋顶补补，有几处漏风。”

赵秀云捧着碗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安陌洗好手，走到灶台前，锅里煮着玉米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看了看灶台上的东西：半袋玉米面，一小坛咸菜，墙角堆着几个红薯。

“晚上就吃这个？”他问。

安小军以为他的话语是嫌弃，猛地抬头，眼神中带着些怒意：“家里就这些。”

安陌没生气，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他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口袋，解开，是几斤白面。

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是两条巴掌宽的腊肉，肥瘦相间，己经风干了，颜色深红。

这是他借着帆布包的掩盖从系统商城换的，这点积分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他确实考虑不周，没意识到这个家穷到吃饭都吃不饱了，如今家里病号必须吃些能补充营养的。

安小军的眼睛睁大了，赵秀云也愣住了。

“从城里带的。”安陌简短地解释，把东西放在灶台上，“今晚吃好点。你妈需要营养。”

他动作熟练地舀出白面，开始和面。

他的手很稳，力道均匀，很快就把面和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然后他拿起菜刀，切下一小块腊肉，薄薄地切成片。

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而轻快。

安小军站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

赵秀云喝了一口糖水，甜味在舌尖化开，太久没尝过的味道，让她喉咙有些发紧。

安陌生了另一个灶，把切好的腊肉片放进去煸炒。

腊肉遇到热，立刻滋啦作响，浓郁的咸香混着油脂的香气弥漫开来，迅速挤满了狭小的屋子。

安小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又立刻窘迫地别开脸。

腊肉煸出油后，安陌舀了几瓢水进去，等水开的功夫，他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开始扯面。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一拉一扯，面团就在他手中变成均匀细长的面条，一根根落入翻滚的水中。

白气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容，赵秀云透过水汽看着他，这个场景陌生得不像真的。

结婚那几年，安陌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别说做饭，连烧火都常把灶膛弄灭。

现在这个动作熟练、沉默做饭的男人，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不起来。

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这动作看起来还很熟练。

面条很快煮熟了。

安陌把面条捞进三个碗里，浇上腊肉汤，又在每个碗里放了几片腊肉和烫熟的白菜叶。

最后，他在赵秀云那碗里，多放了两片肉。

“吃饭。”他把碗端到炕桌上。

安小军站在原地没动，“小军，过来吃。”赵秀云说。

男孩这才慢慢挪过来，坐在炕沿。

他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又看看安陌，眼神复杂。

安陌自己端起碗，坐在板凳上，开始吃。

他吃得不快，但很专注，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赵秀云拿起筷子，手有些抖，她夹起一片腊肉，放进嘴里。

咸香的肉味在口中弥漫，油脂滋润着干涩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