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舟坠野

西蹄翻飞，幽蓝天光下的原野迎来了阵阵马蹄声。

风如刀子般灌进衣领，刮得脸颊生疼。

白月秋死死伏在马背上，耳中清晰地捕捉到那催命的节奏——越来越密、越来越近的蹄音，如死神敲响的鼓点，一寸寸追咬上来。

那六名紫甲人，骑术远比想象中更精湛。

但他听得更清楚。他甚至能分辨出每一匹马的马蹄落地时的轻重差异，能听出哪一匹呼吸更急促。

这些声音像一幅立体的地图，在他脑子里铺开。

“公子坐稳！”

侍卫沈惊寒低喝一声，猛地一勒缰绳。马匹骤然变向，朝岔路口的一条岔路驶去。这条路首通燕城。

身后的杀机，却比他们更快。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声。

“咻——！”

箭矢从二人一马旁飞过。白月秋甚至没有回头。他仅凭那细微到极致的弓弦震颤，便再次预判了死神来时的方向。

“左边！”

他声音发紧，脱口而出。

沈惊寒的身体己经向左偏去。第二支箭贴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缕布丝。

沈惊寒这条命，是白府给的。

他是孤儿，从小被白府从街头捡回来。白府的主人，是襄王白烈钧——曾亲率精兵，九死一生护得先帝登基的那位异姓王。

从龙之功，风光无量。但白烈钧在朝纲稳固后，主动卸去权柄，收敛锋芒。二十年后，又在当今皇帝登基时，选择了归隐。

他只想在那座郊外别庄，守着家人，平静度日。

沈惊寒记着这份恩情。此刻，他也别无选择。决心用命来还。

燕城的轮廓己清晰可见。那似乎是唯一的生机了。

就差一点。

可身后的杀机己至。马蹄声几乎与心跳重合，兵刃出鞘的冷脆声清晰可闻。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紫甲人己经握紧了刀，只等追上的瞬间，便会劈斩而下。

白月秋手心全是冷汗。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公子，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你趁机冲进城去！”

沈惊寒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但白月秋心头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这不是计策，是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的死局。

“不行——”

话音未落，沈惊寒己猛地发力，一把推在他的腰腹，同时狂抖缰绳。

战马骤然加速。

而他自己则翻身跃下，落地一滚，顺势卸去冲力，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刃映出一片凛冽的光芒。

他独自一人，站在路中央，挡在六名紫甲骑兵面前。

“你们的对手是我。有本事，冲我来！”

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白月秋在马背上猛地回头。

那一幕死死烙进眼底——忠心侍卫孤身伫立，长刀在手，背影挺拔如松，仿佛要以一人之力，挡住千军万马。

他的面前，六名紫甲人围拢而来。甲胄冰冷，杀意如刀。那些紫甲在蓝日下泛着诡异的微光，面具后的眼睛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有纯粹、机械的杀意。

人数、实力、装备，差距如同天堑。

“杀。”

为首的紫甲人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毫无温度。

兵刃交击的脆响撕裂原野。

沈惊寒每一刀都往死里拼。不躲不闪，只求多拖一刻，为身后那位一无所知、却必须活下去的少主，挣出一丝生机。

刀锋擦着他肋下划过，割开衣料，带出一串血珠。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刀砍向对方的脖颈。

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一切挣扎都苍白而徒劳。

不过数息。一声闷响。长刀脱手，身躯重重砸在泥土里。

砸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头还倔强地扭着，朝着白月秋逃走的方向。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

唯一的阻拦，没了。

白月秋瞳孔骤缩。心口闷得喘不上气，喉咙发紧，一股酸涩往上涌。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他伸出手的人。唯一一点可以依靠的温度。

就这么没了。

他甚至不知道沈惊寒的名字，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可他却为了保护自己，义无反顾地赴死。

可这份牺牲，依旧没能换来足够的生机。

紫甲人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冷漠地翻身上马，再次追来。速度更快，杀气更盛。

“该死……该死！”

白月秋牙齿咬破下唇，尝到一口腥甜。恐惧、无力、愤怒在胸腔里炸裂，几乎将他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