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万死之罪

“皇爷！”

“老奴特来向皇爷请罪！”

魏忠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张老脸满是泪水。

在这个节骨眼上，新皇深夜召见，这本就让内心惶惶的魏忠贤倍感不妙。

特别是刚刚皇帝传见自己的用词和语气，更是让魏忠贤如坠冰窟。

原本，眼看形势不妙，魏忠贤己经做好了主动请辞以此给自己换条活路的准备。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知道——一个阉宦如果不能取信于皇帝，那留给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不退，恐怕以后连退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入宫请辞，就突然收到了皇帝的夜召。

此情此景，魏忠贤只能是将自己的这场苦情戏提前了..................

看着匍匐在地上老泪纵横的魏忠贤。

朱由检饶有兴致的静看着这位九千岁的即兴表演。

一秒入戏，这哭戏绝对能打满分。

“老奴侍奉先帝多年，未敢有过一丝懈怠。”

“虽力有不及，所幸为天家分忧了一二，却也得罪了不少人。”

“先皇大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老奴竭心尽力辅佐新皇。”

“现如今先帝大行，朝中就有人坐不住了，争相上疏诋弹老奴。”

不得不说，魏忠贤这老家伙虽是个粗人，可对语言艺术的掌控还是很有一套的。

这“诋弹”二字用的就相当精妙。

无需太多辩解之言，就这两个字便把铺天盖地的弹劾定了性。

以此隐晦的一语带过向皇帝表达——那些弹劾都是些诋毁之言。

“舆议汹汹，老奴知道皇爷的难处。”

“让皇爷为难本就是老奴的不是！”

魏忠贤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中满是哽咽：“先帝在的时候，先帝就是老奴的天。”

“如今皇爷便是老奴的天！”

魏忠贤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膝行两步，以额触地，咚咚作响。

“为平舆议，老奴愿主动请辞离京！”

魏忠贤声泪俱下一脸的悲切：“还望皇爷念在老奴多年来忠心事主的份上恩准............”

“怎么？你这是要跟朕撂挑子？”

“这就是你请罪的方式？”

朱由检看着伏地痛哭的魏忠贤，语气中满是冰冷。

“你是有罪！”

“而且是罪无可赦的死罪！”

朱由检此言一出，埋首伏地的魏忠贤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脑袋也是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新皇终归是容不下自己这个先帝旧宦...............

不等惊骇的魏忠贤做出回应，朱由检话锋一转：“若不是先帝临终前有言。”

“说你——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朕现在就要了你这颗脑袋！”

朱由检语气愈发冷厉：

“你是有罪——没能护佑先帝周全就是你这老货的万死之罪！”

“先帝命你提督东厂，你就是这样报答皇恩的？”

“莫不是厂卫在你手里都成了一群废物？”

“禁宫之中竟让人钻了空子致使先帝落水，你魏忠贤是干什么吃的？”

“不是那次落水，先帝何至于英年晏驾！”

“你自己说——你的这个罪过该不该掉脑袋！”

“老奴万死！”

提到英年晏驾的天启帝，魏忠贤的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如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

对于天启皇帝的死，魏忠贤是发自内心的痛心疾首..............

“看来先帝看错了人。”

朱由检语气中满是不屑：“这就是你的恪谨忠贞？这就是你的可计大事？”

“被外庭那些误国之臣嚼几句舌头根子，你这老货就要请辞撂挑子？”

“你是怕死还是觉得朕比不得先帝不值得你魏忠贤鞠躬尽瘁？”

“老奴不敢！”

魏忠贤连连叩首：“皇爷明鉴——

老奴万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念头！”

“老奴这条命是大明的，是天家的！”

魏忠贤抬起头，双目通红：“老奴做梦都想继续为天家效命，为皇爷效死！”

“可老奴怕......怕.......”

“你怕朕的耳朵根子软？”

看着结结巴巴不敢往下说的魏忠贤，朱由检冷声道：

“你以为朕自幼长于深宫之中就该被那些腐儒的三言两语所蒙蔽？”

“就该被那些只会空谈的伪君子真小人牵着鼻子走？”

说着，朱由检随手抄起木几上的一道奏疏扔到了魏忠贤面前。

那正是国子监贡生钱嘉徵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的《劾逆珰疏》。

“这些屁话，左右不了朕！”

朱由检沉声道：“朕不瞎，谁忠谁奸，朕自己会看！”

“先帝的雄才伟略，朕懂！”

“先帝没做完的事，朕会接着做...............”

匍匐在地的魏忠贤听了朱由检的这番话。

激动的浑身颤抖，眼神中满是绝处逢生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