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房租催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子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租住的地方是店铺阁楼上的一间小隔层，面积不到六平米，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几乎转不开身。阁楼的窗户很小，采光和通风都不好，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个冰窖。但这里的租金便宜，一个月才三百块，离店铺也近，下楼就是店门口。

敲门声还在继续，混着一个粗哑的男声：“陆子谐！在不在！”

是房东赵叔的声音。

陆子谐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套上T恤和短裤，快步下楼打开店门。

赵叔站在门口，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赵叔的儿子赵鹏。

“赵叔，这么早。”陆子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不早了。”赵叔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在那些堆积的二手手机上停留了片刻，“小陆啊，你这房租拖了两个月了，加上这个月的水电费，一共是九千六。你看今天能不能结一下？”

陆子谐心里一紧。

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就三千出头。

“赵叔，您再宽限几天，我手头最近有点紧……”

“小陆啊，不是我不讲情面。”赵叔叹了口气，“我这房子也不是白来的，银行那边每月要还贷。你说你拖一个月两个月，我还能垫着，这都第三个月了……”

“爸，跟他说这些干什么。”赵鹏不耐烦地打断了赵叔的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房租催缴单，啪地拍在工作台上，“陆子谐，你自己看看，欠了三个月房租，总共九千六。今天要是交不上，你今天就搬走，这店我们也得收回。”

陆子谐看了一眼那张催缴单，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胸口。

“赵鹏，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我妈最近住院了，医药费开销很大……”

“那是你的事。”赵鹏冷冷地说，“我们不是做慈善的。要么交钱，要么走人。”

“好了好了。”赵叔拉了一把赵鹏，转头对陆子谐说，“小陆，我再给你一个星期。下周一要是还交不上，我也没办法了。”

“谢谢赵叔。”

赵叔拉着还想说什么的赵鹏转身走了。陆子谐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暖不到心里。

他回到店里，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记账本。

那是一本边角己经卷起了毛边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收支情况。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越看心里越凉。

账本上最后一行的数字是：余额 3076.50元。

这三千块要撑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早餐是两个包子三块钱，午餐是一碗面十块钱，晚餐随便凑合一下五块钱，加上电动车的充电费、手机话费……一天最少也要二十块的开销。一个月下来就是六百块。

而母亲的医药费，每个月至少要两万。

阿尔兹海默症的治疗方案分两种：一种是国产药，走医保报销后每月大概八千左右，效果一般，只能延缓病情发展；另一种是进口药，全自费，每个月两万出头，临床数据显示对中早期患者的认知功能维持有明显效果。

两个月前确诊的时候，医生把两种方案都摆在陆子谐面前，他没有犹豫，首接选了进口药。

“你确定？”当时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穿着旧T恤的年轻人，“进口药一个月的费用……”

“我确定。”陆子谐说。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有担当的儿子。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期一个月的进口药，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第二期的钱是找亲戚借的——大姨借了两万，三舅借了一万，表姐借了五千。他厚着脸皮写下了借条，承诺一年内还清。亲戚们嘴上说着不着急，但眼神里的担忧和犹豫，他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第三期医药费该交了，他还差一万五。

加上房租九千六，总共两万五的缺口。

陆子谐把记账本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楼下传来快递员的声音：“陆子谐，有你的包裹。”

他到门口签收了一个不小的纸箱。拆开后，里面是他在网上订购的一批维修工具——热风枪、焊台、显微镜镜头、各种规格的螺丝刀套装。这些东西花了他一千二百块，是上个月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